第一百一十章 番外 中世纪里的女巫白月光(he版)
    那道净化之光熄灭时,雷恩的世界也随之陷入黑暗。
    月光重新洒落,照亮了灰石镇中心广场的废墟。
    腐化被净化了,瘟疫结束了,胜利了。
    可雷恩什么也看不见,松月侧躺在焦黑的地面上。
    雷恩冲了过去,他跪在她身边,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。
    一缕微弱到随时会断的气息,拂过他的手指。
    “医师!”他嘶声喊道,“把医师叫来!快!”
    随队的宫廷医师连滚带爬地冲过来,但当看到松月的状态时,这个经验丰富的老人也呆住了。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医师喃喃道,“这种生命体征……按理说早就……”
    “我不管按理说!”雷恩抱起松月,动作轻得像在捧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,“治好她!用尽一切办法!”
    回程的路,是雷恩一生中最煎熬的时候。
    松月被安置在特制的马车里,周围铺满了软垫,雷恩和艾莉娅轮流照顾。
    医师用尽了所有手段,但松月的状态始终在生死边缘徘徊。
    她的体温低得吓人,即使在暖炉旁也冰冷得像具尸体。
    呼吸时断时续,最长的一次停顿了整整一分钟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走了的时候,才又微弱地吸进一口气。
    身体上的结晶化虽然暂时停止了扩散,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,那些银白色的晶体像寄生在她身上,与她的血肉共生。
    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睛,即使在昏迷中,即使闭着眼,也能看见眼皮下透出的微弱银光。
    那是她体内残存的星辰之力,正在不受控制地外泄。
    “她在对抗。”艾莉娅在第三天黄昏时,突然说,“不是对抗死亡,是对抗……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”
    雷恩抬头看她,这位伯爵小姐几天没合眼,眼下有浓重的阴影,但眼睛异常明亮。
    “我检测了她的血液样本。”艾莉娅的声音很轻,怕吵醒昏迷的松月,“结晶化部分的血液已经完全变质,含有高浓度的腐化残留。但未结晶部分的血液……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物质。它在主动攻击腐化,试图净化那些晶体。”
    “她的身体在进行最后的净化。”艾莉娅的眼中泛起泪光,“即使意识昏迷,即使生命垂危,她还在本能地……完成她的职责。”
    雷恩握住松月冰冷的手,那只手一半是温热的血肉,一半是冰冷的晶体,触感诡异得让人心痛。
    “能赢吗?”他问,声音干涩。
    艾莉娅沉默了很久,最终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,但至少……她在自救。”
    第四天清晨,队伍终于回到王都。
    消息已经传开,瘟疫被净化了,但女巫大人重伤昏迷,生死未卜。
    民众自发聚集在街道两旁,有人手持蜡烛,有人低声诵念,有人跪在地上,向着高塔的方向叩拜。
    米拉在高塔门口等着,看见雷恩抱着松月下车时,女孩没有哭,只是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鲜血渗出。
    她走上前,伸出小手,轻轻碰了碰松月被结晶覆盖的脸颊。
    “老师……”她轻声说,声音在颤抖,“我在等你回来教我,你说过要教我到最后的。”
    松月没有任何反应。
    她被安置在高塔三层的卧室里,三位宫廷医师轮班值守,艾莉娅则将自己的实验室搬到了隔壁房间,日夜研究那些血液样本。
    雷恩将政务暂时交给老首相尤利塞斯,自己搬进了高塔二层的小厅。
    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,其余时间要么在处理紧急公务,要么在松月床前守着。
    第七天夜里,松月的状况突然恶化。
    结晶化再次开始扩散,这次是从左肩向胸口蔓延。
    银白色的晶体像有生命般爬向心脏位置,所过之处,皮肤完全失去血色,变成冰冷的晶体状。
    她的呼吸几乎停止,心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    医师们束手无策,艾莉娅尝试了三种新调配的药剂,全都无效。
    雷恩坐在床边,握着松月唯一还完好的右手。
    “松月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嘶哑,“听着,王国需要你,米拉需要你,我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    “我也需要你。”他说,终于说出了那句从未说出口的话,“所以,求你了,不要走。再坚持一下,一下就好。”
    奇迹般地,松月的睫毛颤了颤。
    “她在听!”艾莉娅激动地说,“陛下,继续和她说话!也许意识还在!”
    雷恩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
    讲王国在瘟疫解除后的变化,讲民众的自发悼念,讲米拉如何努力学习,讲艾莉娅的研究进展,讲高塔庭院里那株月光草开花了,讲今晚的星空很清澈……
    他讲了很久,直到嗓音完全沙哑。
    而松月的状况,竟然真的稳定下来了。
    结晶化停止了扩散,呼吸重新变得均匀,心跳虽然依旧微弱,但不再有停止的迹象。
    “她选择了留下。”艾莉娅检查后,眼中含泪,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她选择了……活下来。”
    代价是,她的左半身将永远保持半结晶化状态,右半身的裂痕也永远不会愈合。
    雷恩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在松月冰冷的手背上。
    泪水终于落下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松月醒来是在两个月后。
    那是一个冬日的清晨,阳光透过高塔的彩窗,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。
    米拉正在床边给她读星图笔记,这是雷恩的要求,说也许老师能听见。
    当读到“天鹅座与翡翠湖的对应关系”时,床上的松月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。
    米拉愣住了,手中的笔记滑落在地。
    松月的睫毛颤动着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    瞳孔涣散,没有焦点,只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。过了很久,她的眼珠才缓缓转动,转向米拉的方向。
    “米……拉?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几乎听不见。
    米拉的眼泪瞬间涌出,她扑到床边,紧紧握住松月的手:“老师!老师你醒了!你终于醒了!”
    消息很快传开。
    艾莉娅第一个冲进来,然后是莉亚,然后是雷恩。
    他正在主持朝会,听到消息后扔下所有大臣,直接跑向高塔。
    当他冲进房间时,松月正靠在床头,小口喝着莉亚喂的温水。
    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得可怕,左半边身体的银色结晶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。
    但她的眼睛睁着,虽然空洞无神,但确实是清醒的。
    “松月。”雷恩停在门口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    松月转过头,银灰色的眼睛茫然地转向他的方向。她看了很久,才轻轻开口:“陛……下。”
    那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痛。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是缓慢的康复。
    松月的身体虚弱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,她无法自己坐起,无法自己进食,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会让她喘息不止。
    她很少说话,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躺着,望着天花板,或者望向窗外。
    虽然她失明了,什么也看不见。
    直到第三天,艾莉娅带来了新的研究成果。
    “这是改良后的镇痛药剂。”伯爵小姐拿着一瓶淡银色的液体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“我分析了您血液中的净化物质,用炼金术模拟了它的结构,再加上月光草和几种稀有矿物的提取物……理论上,它不能治愈裂痕,但能极大缓解疼痛。”
    她小心地将药剂涂抹在松月右臂的一道裂痕上。
    几秒钟后,松月的身体明显放松了。那道总是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,呼吸也变得平稳。
    “有效吗?”雷恩紧张地问。
    松月沉默了很久,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又睡着了。然后,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像……冰冷的丝绸。”她轻声说,“包裹住了……火焰。”
    从那天起,松月开始缓慢地恢复。
    她先是能自己坐起来,然后是能喝下完整的粥,然后是能在莉亚的搀扶下走几步。
    一个月后,她第一次提出要上观星台。
    “太危险了。”雷恩反对,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    “让我去。”松月打断他,语气平静但坚定,“我想……看看星星。”
    最终是雷恩扶她上去的,他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臂,一步一停,用了整整半个时辰,才登上顶层。
    那夜星空璀璨,松月站在栏杆边,仰着头,望着夜空。
    夜风吹起她半银半白的头发,左半边的头发因为结晶化的影响,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,在月光下像水晶丝线。
    她站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,她轻声说:“它们……还在。”
    “什么还在?”雷恩问。
    “星辰。”松月伸出手,仿佛要触摸那些看不见的光点,“即使我……看不见了,即使我……变成这样,它们还在那里,还在……守护。”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时间缓慢地流逝。
    松月的身体好些了,但她永远怕冷,即使在盛夏也要裹着厚厚的披风。
    她继续教导米拉,虽然进度很慢。
    而雷恩……雷恩成了高塔的常客。
    他不再每天来,作为国王,他有很多责任要履行。
    但每当他有时间,就会来到高塔,有时是陪松月坐一会儿,有时是听米拉汇报学习进展,有时只是站在观星台上,看着夜空发呆。
    他们很少谈论感情。
    一个是国王,一个是女巫,身份和责任像一道无形的墙,隔在他们之间。
    但有些东西,不需要说出口。
    比如雷恩总会记得松月怕冷,每次来都会带一壶热茶,或者一条新的披风。
    比如松月虽然看不见,但总能凭脚步声和温度认出他,在他靠近时微微侧过头,嘴角有淡淡的弧度。
    比如他们会一起听米拉读星图笔记,松月偶尔会纠正一两个错误,雷恩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,眼中有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    那些瞬间,像星光一样稀碎,但真实存在。
    第一年春天,松月第一次走出高塔。
    不是远行,只是到王宫的花园里坐坐。
    雷恩陪着她,走在盛开的玫瑰花丛间。
    她看不见那些花,但能闻到香气,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。
    “春天……来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    “嗯。”雷恩扶着她,让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,“花开得很美。”
    松月伸出手,在空中虚虚地抓了抓,仿佛想抓住一缕阳光。
    “我以前……不喜欢春天。”她突然说,“太短暂了。花开得那么好,转眼就谢了。”
    雷恩在她身边坐下:“现在呢?”
    松月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笑了:“现在觉得……短暂也好,至少……热烈地开过。”
    第二年夏天,米拉完成了第一次独立的大型净化。
    仪式很成功,但女孩回来时脸色苍白,手腕上新增的星痕深得吓人。
    松月抱着她,像抱着自己的妹妹,轻声说:“疼吗?”
    米拉点头,眼泪掉下来:“疼,但值得。”
    松月抚摸她的头发,她知道,这个女孩将走上和她一样的路,承受和她一样的痛苦。
    而她能做的,只有在她痛得睡不着时,握着她的手,陪她到天明。
    第三年秋天,艾莉娅结婚了。
    对方是个年轻的学者,也是她实验室的助手。婚礼很简单,就在温斯特家族的庄园举行。
    松月出席了,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参加公开场合。
    她穿着特制的礼服,左半身用银线绣着星辰图案,巧妙地掩饰了结晶化的部分。
    雷恩亲自陪她前往,扶她下马车,扶她走过红毯。
    仪式结束后,艾莉娅来到她面前,握着她的手:“大人,我……”
    “恭喜。”松月轻声说,反握住她的手,“要幸福。”
    艾莉娅的眼泪掉下来,她知道,松月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幸福。
    女巫不能有伴侣,不能有家庭,这是契约的一部分,也是代价的一部分。
    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,马车里很安静。
    雷恩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,突然说:“其实……契约没有明文规定女巫不能结婚。”
    松月转头看向他。
    “初代契约只规定了女巫的职责和王室的义务。”雷恩的声音很轻,“关于女巫的个人生活……没有限制。不能有牵挂的说法,是后来的女巫自己加上的,为了……减少弱点。”
    松月沉默了,许久,她才轻声说:“也许……她们是对的。有了牵挂,就有了弱点。腐化……会攻击弱点。”
    “但有了牵挂,也有了活下去的理由。”雷恩说。
    马车里再次陷入寂静。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像心跳。
    第四年冬天,松月的身体明显恶化了。
    她开始频繁地咳血,艾莉娅检查后,脸色凝重:“结晶化……在向内脏蔓延。药剂只能减缓,不能阻止。”
    那个冬天特别冷。
    松月几乎无法离开高塔,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,裹着厚厚的毯子,还是冷得发抖。
    雷恩让人在房间里多加了两个火炉,但无济于事。
    除夕夜,王宫有盛大的宴会,但雷恩没有去。他来到高塔,陪松月守岁。
    米拉也在,还有艾莉娅和她的丈夫,莉亚准备了一桌简单的饭菜。
    虽然松月只能喝一点汤,但气氛难得的温馨。
    午夜钟声敲响时,窗外升起绚烂的烟花。
    松月坐在窗边,望着窗外。
    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,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倒映着虚幻的光彩。
    “好看吗?”她轻声问。
    “好看。”雷恩站在她身边,“红色的,金色的,银色的……像流星,但比流星更灿烂。”
    松月笑了:“真想……亲眼看看。”
    “明年,”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明年除夕,我带你去看最盛大的烟花。在王宫最高的塔楼上,让你听见所有的声音。”
    松月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回握了他的手。
    她知道,没有明年了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第五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。
    三月了,王都还笼罩在寒意中,高塔庭院里的月光草迟迟没有发芽。
    松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,艾莉娅几乎住在了实验室。
    她疯狂地研究,试图找到阻止结晶化的方法,但每一次实验都以失败告终。
    她的丈夫劝她休息,她只是摇头:“来不及了……我必须在她……之前找到办法。”
    四月初的一个黄昏,松月突然清醒了。
    她让莉亚扶她坐起来,靠在床头,然后说:“我想见陛下。”
    雷恩很快来了。
    他刚结束一场会议,袍子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意。
    看到松月清醒的样子,他的心脏猛地一沉。这不是好转的征兆,这是……回光返照。
    “陛下。”松月轻声唤他。
    雷恩在她床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冰凉的厉害,皮肤下的裂痕纹理清晰可见,左半边的银色结晶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    “我在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,但握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    “米拉……准备好了。”松月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她能……接替我,艾莉娅的研究……也会继续,王国……会好的。”
    雷恩点头,说不出话。
    “所以……我可以走了。”松月的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风,“这五年……是偷来的,本来……那天就该走的。”
    “不要这么说。”雷恩的声音终于破碎了,“这五年……很重要。对我,对所有人……都很重要。”
    松月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声说:“对我来说……也是。”
    她伸出手,在空中摸索。
    雷恩连忙握住。
    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贴在他的脸上。
    “谢谢您,”她轻声说,“这五年……我很开心。”
    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,透过窗户,在房间里洒下微弱的光。
    松月望着窗外,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她再也看不见的星空。
    “今晚……星星亮吗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很亮。”雷恩说,泪水终于滑落,“银河横贯夜空,像一条发光的河。”
    松月的呼吸开始变得浅而急促,身体开始微微发光。
    “真好……”她轻声说,声音越来越微弱,“我……要回家了……”
    她的手从雷恩手中滑落。
    呼吸停止了。
    雷恩握住她冰冷的手,将额头抵在手背上,无声地哭泣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松月的葬礼很简单。
    按照她的遗愿,没有盛大的仪式,没有冗长的悼词。
    她的遗体被安葬在高塔庭院里,那株迟迟没有发芽的月光草旁。
    墓碑很简单,只有一行字:松月·星辰女巫。
    那之后,王国继续运转。
    米拉正式继任星辰女巫,在艾莉娅和雷恩的支持下,她建立了新的传承体系。
    艾莉娅终其一生都在研究减轻女巫代价的方法。
    她建立了王国第一个神秘科学研究机构,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学者。
    她去世时六十七岁,实验室的笔记堆满了三个房间。
    她的学生接替了她的工作,继续着那条漫长而艰难的路。
    雷恩成了王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之一。
    他改革了法律制度,发展了经济,建立了强大的军队。
    但他最被人铭记的,是那部《真实历史》。
    那部记录了历代女巫牺牲的史书,被列入王国所有学校的必修课。
    直到过了许多年,那年的春天月光草开得特别好。
    银色的花朵在夜色中微微发光,像落在地上的星辰。
    雷恩坐在墓碑旁,仰头看着夜空。
    他已经不再年轻,鬓角有了白发,眼神也不再锐利。
    夜风吹过,带来月光草的清香。
    恍惚间,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    银发在夜风中飘摇,银灰色的眼睛望着星空,侧脸在月光下近乎透明。
    她回过头,对他微微一笑。
    然后化作无数光点,融入那片璀璨的星河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写这个番外的时候,我有考虑要不要写,因为我无论怎么想,这个世界的女巫都是必死的结局。
    研究需要时间,而神秘也没那么容易探索,松月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了。
    所以我给了她五年的时间……
    然后,我才发现一个问题,它那个章节讨论不显示,除非我看我书挨个瞅,要不然看不到你们评论。
    宝子们有想法尽量段评,我没事也会翻下章节讨论,免得有遗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