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现代豪门里的救赎白月光一
    夏末的雷雨来得又急又猛,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,仿佛要将这座城市彻底压垮。
    闪电如银蛇般撕裂天幕,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老旧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    松月被惊醒了,她缩在靠窗的木板床上,听见了走廊尽头,隐约传来的呜咽和院长刺耳的训斥。
    “……骨头硬是吧?不肯跟人家走?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!有福不会享的贱骨头!”
    “啪!”似乎是藤条抽在皮肉上的闷响。
    “哭?再哭一声试试!今晚你就给我在外面待着,好好醒醒脑子!”
    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,松月的心揪紧了。
    她知道那是谁,是今天下午被送过来那个男孩。
    他来的第一天就有一对夫妇看中了他,因为他过于出色的容貌,想领养他。
    院长妈妈笑得一脸褶子,极力促成。
    可那男孩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狼崽,任凭院长如何软硬兼施,甚至挨了打,就是不肯点头。
    最终,那对夫妇失望地走了,男孩也被盛怒的院长拖去了禁闭室。
    此刻,那细微的啜泣声,断断续续地混在雨声里。
    她鬼使神差地坐起身,赤着脚,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。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光芒,溜进了昏暗的厨房。
    晚饭时那半个舍不得吃完的馒头,被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着,藏在了口袋里。
    禁闭室在走廊最深处,那里甚至没有灯。
    松月蹲下身,透过门板下方那条窄窄的缝隙,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团更深的黑影。
    “喂……”她压低了声音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还在吗?”
    里面的啜泣声猛地停住,只剩下警惕的呼吸声。
    松月把手帕包着的半个馒头从缝隙里塞了进去,小声地说:“给你。快吃,别被院长妈妈发现了。”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一只小手从黑暗里伸出来,飞快地抓走了那个馒头。
    松月没有离开,她依旧蹲在那里,听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咀嚼声。
    “我叫松月。”她对着门缝,声音轻轻的,带着属于孩童的清脆,“松树的松,月亮的月。”
    里面依旧没有回应,只有咀嚼声停顿了一瞬。
    她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小声说着,像是在安慰他,又像是在安慰自己:“你别怕……这里,其实……习惯了就好了。院长妈妈虽然凶,但只要我们听话,不犯错,她也不会总打人的……”
    “……我不需要习惯。”声音突然从门后传来,打断了她。
    松月愣住了。
    “我要离开这里。”那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执念,“总有一天,我会离开。”
    “那……在你离开之前,”松月的声音更轻了,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小心翼翼,“我们可以做伴,一个人……会很冷的。”
    这一次,里面沉默了许久。
    久到松月以为他不会再开口,久到她觉得脚都蹲麻了,准备起身离开。
    “……顾晏。”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确定,却又异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,“我叫顾晏。”
    顾晏。
    松月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就在这时,院长阿姨沉重的脚步声和钥匙串的叮当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。
    松月心里一慌,慌忙对着门缝说了句“我明天再来看你”,便像一只受惊的小猫,踮着脚,飞快地溜回了宿舍被窝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自那个雨夜之后,松月和顾晏之间,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盟约。
    顾晏依旧是孤儿院里最孤僻的存在,他很少与其他孩子玩耍,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角落,要么看着天空发呆,要么不知从哪里找来些破旧的书籍,安静地翻阅。
    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和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,让其他孩子既好奇又不敢靠近。
    但他默许了松月的存在。
    他们会一起坐在后院那棵据说有几十年树龄的老槐树下,然后松月会把自己分到的水果糖,偷偷留下一半,塞给顾晏。
    起初,顾晏会抿着唇,眼神抗拒地看着她不肯接。
    “拿着嘛,”松月把糖硬塞进他手里,眼睛弯弯,“很甜的,吃了心情会变好。”
    顾晏看着她,终究是接过了糖放进了嘴里。他依旧抗拒所有可能的领养,每一次有家庭来访,他都会用最不合作的态度,无声地逼退那些试图靠近的大人。
    院长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,惩罚也随之升级。
    罚站、饿肚子、关禁闭……成了家常便饭。
    顾晏从不辩解,更不求饶,只是默默地承受着。
    只有松月会在他被罚站时,偷偷把自己的馒头省下来,趁人不注意塞给他。
    在他被关进那间黑暗的禁闭室时,她会溜到门外,隔着厚厚的门板,小声地跟他说话。
    说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,比如今天厨房的阿姨多给了半勺菜汤,比如她看到一只蝴蝶翅膀上的花纹很漂亮之类的。
    “老陈伯说,大海是蓝色的,一眼望不到边,比我们这里的天空还要蓝,晚上会有星星掉进去……”松月的声音透过门板,带着无限的向往。
    顾晏靠在墙壁上,紧闭着眼,他听着门外的声音,脑海中模糊地勾勒着蓝色大海的模样。
    “等我长大了,赚很多很多钱,”松月充满期待地问,仿佛那是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,“我们一起去看海,好不好?”
    黑暗中,顾晏蜷缩了一下手指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时间如同指尖流沙,悄然滑过,当年的两个小豆丁已经抽条出少年的模样。
    顾晏的容貌愈发俊朗出色,成绩永远挂在榜首,是学校里所有老师交口称赞的天才,也是其他学生眼中遥不可及的存在。
    而这份“不同”,在资源有限的孤儿院里,显得格外扎眼。
    以王强为首的几个大男孩,早就看顾晏不顺眼。他们不敢直接招惹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顾晏,便将恶意转向了总是和他在一起的松月。
    “看,那个跟屁虫又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听说她爸妈都不要她,真是个扫把星。”
    “也就顾晏那种怪胎会跟她玩……”
    松月通常选择沉默地走开,她比同龄人更早熟,这些幼稚的恶意,并不会真正的伤到她。
    直到那个阳光有些毒辣的下午。
    松月正把玩着顾晏前几天给她雕刻的一只小鸟,王强带着几个跟班,故意一脚踢散了松月堆砌起来的“小房子”,然后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木鸟上。
    “哟,这是什么丑东西?”王强嗤笑着,一把将木鸟抢了过去,在手里抛接着。
    “还给我!”松月急了,冲上去想抢回来。
    王强仗着身高力壮,轻易地推开她,得意地晃着木雕:“丑八怪刻的丑东西,你也当个宝?真是物以类聚!”
    松月被推得踉跄几步,摔倒在地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直安静坐在老槐树下看书的顾晏,合上了书本。
    他站起身,动作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    “给她。”他走到王强面前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    王强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但众目睽睽之下,他不能露怯,梗着脖子嚷道:“凭什么?我就不给!顾晏,你别以为自己成绩好就了不起!”
    顾晏不再废话,直接上前伸手去夺。王强恼羞成怒,用力推了顾晏一把。
    顾晏猝不及防,踉跄着向旁边跌去,额角重重撞在旁边的铁制攀爬架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    一缕刺目的鲜红,瞬间从他额角滑落。
    “顾晏!”松月惊叫出声,恐惧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。
    她不知从哪里涌上一股力气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,不顾一切地一头撞向王强的肚子:“不许你打他!把木鸟还给我!”
    场面顿时失控,混乱起来。
    等院长阿姨气急败坏地闻声赶来时,只见顾晏额角淌着血,却依旧死死地将松月护在身后,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。
    而王强被他扭着手臂按在地上,哎哟哎哟地叫着,脸上也挂了彩。
    结果毫无悬念,顾晏和松月,连同挑事的王强,一起被罚跪在宿舍走廊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    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,在地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。
    松月跪在顾晏身边,看着他额角已经凝固的血痕,小声地抽噎着。“对不起,顾晏……都是我不好,连累你了……”
    顾晏侧过头,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。
    “别哭,以后,我会保护你。”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春去秋来,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地金黄,而顾晏和松月也升入了高中。
    这天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孤儿院的门口,从车上下来一对气质不凡的中年夫妇。
    院长妈妈脸上堆满了热情笑容,几乎是弓着腰将人迎了进去。
    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孩子们中间传开——有非常有钱的人家,想来领养孩子。而且,目标明确,是冲着顾晏来的。
    松月正在水房洗衣服,听到这个消息时,手里的肥皂“啪嗒”一声滑落进盆里。
    她愣愣地看着盆里泛起的泡沫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
    该为他高兴的,不是吗?那样的人家,能给他最好的生活,最优越的教育,能让他彻底脱离这里的泥沼,展翅高飞,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。
    可是……心口为什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,闷得发慌,酸涩得厉害?
    她魂不守舍地晾好衣服,走到后院,习惯性地望向那棵老槐树。
    果然,顾晏独自一人站在树下,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
    松月慢慢走过去,在他身边站定。两人都没有说话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抑。
    许久,松月才鼓起勇气说道:“顾晏……那对叔叔阿姨,看起来人很好,他们家……应该能给你很好的未来。”
    顾晏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无波:“所以呢?”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应该跟他们走的。”松月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这是个好机会,你不该……不该放弃。”
    她听到顾晏轻轻嗤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,不知是对谁。
    他终于转过身,面对着她。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,将他浓密的睫毛染成淡金色,那双黑眸牢牢锁住她的视线。
    “松月,你觉得,什么是很好的未来?”
    松月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法定义。
    是锦衣玉食?是前途无量?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    “住在更大的房子里,穿着更贵的衣服,上最好的大学?”顾晏逼近一步,目光灼灼,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不安,“然后呢?”
    松月被他问得哑口无言,只能怔怔地看着他。
    “没有你,”顾晏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一字一句地敲在她的心上,“那些所谓的好,对我而言,毫无意义。”
    松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    顾晏看着她蓄满泪水的眼睛,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水里,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    他伸出手,将她紧握的手掌一点点掰开,然后,不容拒绝地与她十指相扣。
    “听着,松月,我不会跟任何人走。”
    “你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”
    你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
    这是少年顾晏,能给少女松月的,最朴素,却也最坚定的诺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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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新世界啦,小顾晏和小松月大概就是那种彼此依靠彼此救赎的感觉。
    想了很久还是把小时候这段写了写,希望不会觉得有点废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