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去他们的热闹,不妨碍我们自己热闹,出门看灯去!”
    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    除夕夜的京城,褪去了白日的庄严肃穆,被一片璀璨的灯火点亮。
    烟火在深蓝色的夜空中绚烂绽放,将整座皇城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    孟时岚一手牵着芙儿,双儿跟在身侧,郭凡则将小胖喜稳稳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    一行人,汇入了川流不息的人潮。
    街道两旁,灯火如龙。
    水面上漂浮的莲花灯,随波逐流,宛如点点星辰坠入凡间。
    店家门口挂着的琉璃灯,晶莹剔透,光华流转,贵气逼人。
    还有那最常见的羊皮灯,上面绘着山水鸟兽,栩栩如生。
    最让小孩儿着迷的,还是精巧的走马灯。
    灯影转动,一幕幕民间传说的画面,在小小的灯罩上循环上演。
    “阿娘!阿娘!你看那个!是嫦娥奔月!”
    芙儿指着一盏巨大的走马灯,兴奋地小脸通红。
    孟时岚笑着点头,“是啊,芙儿真厉害,都认得。”
    “还有那个!是牛郎织女!”
    小胖喜坐在郭凡的肩头,视野绝佳,小胳膊小腿兴奋地乱蹬。
    他的目光,却牢牢地被街边小摊上的各色吃食吸引了。
    小手指着不远处的糖人摊子。
    “吃……吃那个虎!”
    那糖人师傅手艺精湛,一条金色的糖虎在他手中活灵活现,引得小胖喜口水直流。
    口水顺着他圆润的下巴滴落,险些就掉在了郭凡的头顶上。
    郭凡哭笑不得,却也只能任由这位小祖宗在自己头上“作威作福”。
    孟时岚笑着摇了摇头,让双儿去买了几串糖葫芦,又买了一根小胖喜心心念念的糖虎。
    几人走走停停,笑语晏晏。
    芙儿和双儿手里捧着新买的兔子灯,小胖喜则满足地舔着手里的糖虎。
    孟时岚看着孩子们满足的笑脸,心中的那点冷清与孤寂,早已被这人间烟火的温暖所填满。
    京城的繁华热闹,宛如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。
    千里之外,玉门。
    寒风如刀,卷起地上的沙砾,刮在人脸上生疼。
    宋积云裹紧了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、臃肿不堪的破棉袄,将自己缩在背风的墙角,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。
    从京城到玉门,这一路,她几乎耗尽了身上所有的钱财。
    那些曾经视为珍宝的首饰,那些华美柔软的衣物,一件件,都进了当铺。
    如今的她,蓬头垢面,双手布满冻疮,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官家千金的模样。
    便是个街边的乞丐,看着都比她体面几分。
    边关苦寒,年节的气氛也未曾断绝。
    街边的小摊上,炊烟袅袅。
    食物的香气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孔,引得她空空如也的肚子,发出一阵阵“咕咕”的抗议声。
    她的目光,死死地盯住了一个包子摊。
    那新出笼的肉包子,白白胖胖,正冒着诱人的热气。
    宋积云的喉头,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
    她已经……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。
    她小心翼翼地,一步一步,朝着包子摊挪了过去。
    摊主正忙着给客人打包,吆喝声,算账声,混成一片。
    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缩在角落里的身影。
    宋积云的心猛地一横,一个箭步冲上前,趁着摊主转身的间隙,飞快地从蒸笼里抓起一个滚烫的包子,转身就跑!
    “哎!你干什么!”
    后知后觉的摊主反应过来,气得跳脚大骂。
    “有人偷包子!抓小偷!”
    叫骂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宋积云的脸上。
    她什么也顾不上了,只知道抱着那个尚有余温的包子,拼了命地往漆黑的巷子里钻。
    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叫骂声,她才敢停下来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个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的包子。
    这就是她……抢来的。
    她,宋积云,如今竟成了一个偷包子的贼。
    巨大的屈辱与辛酸,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    眼泪,再也控制不住,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。
    她张开嘴,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。
    滚烫的泪水混着包子,一同被她咽进肚中。
    又苦,又涩,又咸。
    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,世人的白眼,彻骨的饥寒……一幕幕,在眼前闪过。
    凭什么!
    凭什么孟时岚就能高高在上,享受着镇国公府的荣华,即将成为世子夫人。
    凭什么她就要沦落至此,像条狗一样,为了一个包子,连尊严都丢掉了。
    她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,用满是污垢的手背,狠狠地抹了一把脸。
    孟时岚。
    周从显。
    你们等着!
    我所受的一切苦难,来日,定要你们千倍百倍地偿还!
    第285章 什么都做不了
    “这孩子,真是越瞧越有福气。”
    年前,贺然来府里小坐,带来了不少给孩子们的年礼。
    她抱着刚满两岁,长得越发圆润的小胖喜,爱不释手。
    “瞧他这模样,虎头虎脑的,真真可爱。”
    贺然好奇地问孟时岚。
    “平日里总叫他胖喜,还没听过她的大名呢。”
    孟时岚正在一旁看着双儿整理礼单,闻言,抬起头,目光落在孩子身上。
    “还没有大名。”
    “这孩子打小就胖乎乎的,偏生又不爱笑,总像个小老头儿似的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”
    “我便想着,叫他‘胖喜’,愿他这一生,都能欢欢喜喜,无忧无虑。”
    这名字里,藏着一个母亲最朴素,也最真挚的期盼。
    贺然听了,不由得莞尔。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,这寓意极好。”
    她又逗了逗怀里的小家伙,“那孩子的正经名字,你可想好了?”
    孟时岚摇了摇头,唇边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。
    “留给他爹来取吧。”
    一句话,让屋内的气氛微微一静。
    周从显领命奔赴边关,至今,已过了三个多月。
    一百多个日日夜夜。
    孟时岚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,细细地数着日子。
    他就像是从这个天地间消失了一半,没有收到过一封书信。
    哪怕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。
    孟时岚垂下眼帘,将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涩意,悄然压下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大年初一,天刚蒙蒙亮。
    整个京城还沉浸在新年的第一缕晨光中,镇国公府的门房,便通报说,七殿下求见。
    孟时岚有些讶异。